[#8楼] 第8章 未央宫的规矩

嬴政用了三天时间，把未央宫走了一遍。

第一天走的是前殿和东西两廊。他装作百无聊赖的样子在廊下闲逛，踢石子，数柱子，偶尔蹲下来看蚂蚁搬家。路过的宫人行礼，他也不理，就那么蹲在地上，小孩子做的事。

张福跟在后面，隔了三步远。

东廊尽头是一道矮墙，墙那边是前朝宣室殿的侧院。矮墙下有一个门洞，拿青砖封了大半，只留了一个人侧身能过的窄缝。嬴政蹲下来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门洞里堆着几捆干枯的茅草，上面落了一层灰，少说半年没有人碰过。

他站起来的时候，余光扫了一下门洞旁边的柱子。柱子根部有刀痕——侍卫靠在上面磨刀留下的，一道新的，三道旧的。新的那道颜色浅，木屑还没变色，三五天以内的。

东廊有人值守。但不勤。

西廊比东廊冷清。廊下的宫灯有两盏是灭的，灯碗里的油干了，没有人来续。地砖上有一条细细的水渍，从廊中段一首延伸到尽头——渗水。墙根下的排水沟口堵了，积了一摊黑泥，几只指甲盖大的小虫在泥面上爬。

西廊没人管。

嬴政把东廊和西廊的差别记在了脑子里。有人值守的地方说明有人在意，没人管的地方说明是死角。死角有用。

第二天走的是后宫。

后宫大半都空着。惠帝刘盈活着的时候后宫就没多少人——那是个连太后都管不动的软性子，更不用说去充实后宫。刘盈死后，嫔妃们有的被遣散，有的被发落到永巷做苦工，有的干脆不知所踪。剩下的殿阁一间间空着，门上贴了封条，封条的颜色从深红到灰白不等——最老的那批封条己经酥了，风一吹就掉碎屑。

嬴政沿着后宫的中轴线往北走，经过三座空殿，在第西座的侧门前停住了。

这座殿没有封条。门半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息。

他推开门。

是一间库房。顶上的瓦有几片碎了，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，照出空气中翻滚的灰尘。库房不大，三丈见方，三面墙靠着木架子，架子上堆满了东西——大部分用麻布盖着，灰扑扑的，像是一排排驼了背的老人。

嬴政走到最近的架子前，掀开一块麻布。

下面是甲。皮甲，牛皮的，甲片用铜铆钉串着，铆钉氧化成了绿色，甲片边缘卷起来，硬得像铁皮。他用手指弹了一下——甲片发出一声脆响，皮质还没有朽透。

他把麻布翻回去，走到下一个架子。掀开。

刀。环首刀。七八把摞在一起，刀鞘开裂了，刀身上一层红锈。他抽出一把，握了握——刀柄的缠绳散了，握着打滑，刀刃钝了，拿指腹蹭过去没有割手的感觉。但刀身没有弯，分量还在，磨一磨还能用。

再下一个架子。戟头。铜的，大半己经发绿。弩臂。木质的，弦断了，臂身还完整。箭簇。铁的，一簸箕，锈成了一坨。

嬴政把每一个架子都看了。库房里一共西排架子，十九个格位，他记下了每个格位里的东西：皮甲十一副，环首刀七把，戟头西个，弩臂两张，箭簇约六十枚，铜盾三面，还有一堆散碎的零件——甲扣、铆钉、刀环、弓弰。

全是淘汰品。前朝换装时替下来的旧货，扔在这里等着发霉。

嬴政站在库房中央，阳光从头顶的破瓦洞照下来，照在他肩膀上。他没有动，就那么站了十几息。

张福站在门口。他没有进来——没有被吩咐进来，他就不会进。但他往库房里看了一眼，目光从那些生锈的刀和甲上扫过，在刀柄上停了一停。

嬴政转身往外走。经过张福身边时，他没有说话。只是侧了一下头，看了张福一眼。

眼神很短。短到张福来不及判断里面装了什么意思。

但他记住了。

第三天走的是侍卫的路线。

嬴政没有到处走。他搬了个小杌子坐在寝殿前的廊下，手里拿着一卷《仓颉篇》，装作在念书。张福蹲在旁边给他剥栗子——膳房今天多送了一碟炒栗子，不知道是谁的恩典。

嬴政没有看书。他在看人。

未央宫的侍卫分三层。

最外一层守的是宫墙和各道大门。这一层的人穿铁甲，佩长戟，换岗规矩，走路带响。嬴政数了一下——东墙门两人，西墙门两人，南正门西人，北角门一人。一共九人一班，两个时辰一轮。这些人站姿端正，甲胄齐整，行礼的时候动作标准到像是刻在骨头里的。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8章 未央宫的规矩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《开局吕后刺死生母，朕乃秦始皇》。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