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07楼] 第107章 大势已定

西月十六日。午时。

山海关西翼的旷野上，尘土遮天。

李自成一夜未睡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，嘴唇干裂，铁盔下的脸庞削瘦了一圈——但那双眼睛仍然亮着。

枭雄的眼睛，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熄灭。

他用一整夜的时间重整残部。把溃散的兵卒重新编入建制，把失去主将的营头并入其他序列，把辎重营的民夫也编进了战兵行列——凑出来的数字是十万。

十万人。

听起来仍然吓人。但李自成心里清楚——这十万人里，真正还有战意的，不到三成。昨天那场仗把顺军的胆气打碎了大半。不是被骑兵冲的，不是被刀枪砍的——是被那种从未见过的火铳打的。

那种声音。那种整排人倒下去的方式。

很多士兵到现在还在发抖。

“陛下。”刘宗敏策马过来。

这悍将的征袍上糊满了干涸的血——自己的，别人的，分不清了。他的声音完全嘶哑，左臂上缠着一块撕烂的布条，渗出的血把布条染成了黑红色。

昨天他被多尔衮亲率铁甲骑兵击溃，丢了半条命回来。

但他还活着。刘宗敏这种人，不亲手杀死他，他就不会倒下。

“陛下！末将这条命——今天交代了！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悲壮的意思。

李自成看了他一眼。

“老刘。”他说，“朕不需要你的命。朕需要你把对面那道防线撕开一个口子。哪怕只撕开一刻钟——朕的中军就能灌进去。”

刘宗敏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血牙：“一刻钟？够了。”

他拨转马头，朝身后的五千精骑吼了一声——

“弟兄们！跟老子冲！今天谁怕死谁是龟孙！”

午时三刻。

十万顺军从西翼发动了最后的攻势。

步兵方阵在前，骑兵集群在侧，漫山遍野的人头攒动，旌旗如林。远远望去，像一道黄色的洪流朝山海关涌来。

但洪流的边缘在抖。

很多士兵冲锋的时候不自觉地朝东面看——石河东岸。昨天那些火铳就是从那个方向响起来的。他们不知道今天那些火铳还在不在那里。

他们怕。

这种恐惧像一根刺，扎在每个人的脚底板上。跑得越快，扎得越深。

——

石河东岸高地。

洪承畴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，居高临下，将西翼战场尽收眼底。

他身后是火枪营——一百一十二人。昨天战前是一百二十人，阵亡五人，重伤三人退出战斗。剩下这些人里，还有西个带着轻伤。

但弹药己经不是昨天的问题了。

昨夜辎重队追到了。宋应星工坊昼夜赶制的五千发铅弹，装在大车上颠了二十天，终于送到了山海关。洪承畴亲自盯着把弹药分发到每个人手里——补充后，全营平均每人五十二发。

五十二发。比昨天出战时还多。

洪承畴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对面的阵型。前排还是老营的旗号——刘宗敏的铁甲营残部和李自成的亲卫营，队列齐整，步伐沉稳。但后面几排就不一样了——队列歪歪扭扭，间距忽大忽小，有人在交头接耳，有人甚至在往后缩。

他放下望远镜。

“辎重营的民夫也编进来了。”他说，语气像在叙述天气。

十万人。听起来吓人。但洪承畴打了半辈子仗——他知道十万人和十万“兵”不是一回事。前排三成是真正的兵，后面七成是凑数的。昨天被火枪吓破了胆的新兵、刚从北京拷饷现场拉来的民夫、临时编入建制的辎重营苦力——这些人怀里可能还揣着从北京抢来的金银首饰，心思早不在打仗上了。

这种军队有一个致命的特点：顺风仗越打越猛，逆风仗一触即溃。

而昨天——己经是逆风了。

“所有人听好！”

洪承畴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火枪手们安静下来，看着这个曾经的大明兵部尚书、曾经的阶下囚、如今站在最前面握着燧发枪的老人。

“今天打两套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刘宗敏的铁甲骑兵——精确射击，打军官、打旗手，一个一个挑着打。”

他抬手指向远处正在涌来的顺军骑兵集群——

“铠甲最亮的——打。骑最好马的——打。挥旗子的——打。打头目！杀了头目，兵就散了！”

他停了一拍。手指从骑兵转向后面那片黑压压的步兵方阵。

“后面那些——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种老将看穿对手底牌时的冷意，“恢复齐射。三排轮射，打面不打点。他们是凑数的——挨一轮就跑。跑起来会冲散前面的老营兵。不需要我们杀光他们——让他们自己踩死自己。”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107章 大势已定 来自 一整个秋天 的《大清日不落：从全球分封开始》。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