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楼] 第15章 赵锐
楼主:临安的盛老五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18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开局吕后刺死生母,朕乃秦始皇》张福用了两天。
第三天清早,他端水进来的时候,把一块叠成指甲盖大小的麻布塞在了巾子底下。嬴政洗脸时把巾子拧干,麻布顺着水落在掌心。他用拇指捻开,低头看了一眼。
字是张福写的。炭写在麻布上,笔画粗,歪歪扭扭——他识字不多,写得吃力。嬴政认了半天,把内容拼出来了。
赵锐。二十一。代郡广昌人。父赵彰,原代郡郡尉佐吏,西年前获罪,阖家流放。赵锐以武艺选入北军底营,充苦役。
嬴政把麻布攥在掌心,搓了两下,搓成一个小球。然后走到火盆边,把小球扔进去了。麻布在炭灰上蜷了一下,边缘卷起来变黑,一缕细烟冒出来,几息之后就只剩一点灰白色的碎屑。
他蹲在火盆边拨了拨灰,把碎屑埋进去了。
“获罪。”嬴政蹲着没动,像是在跟火盆说话,“什么罪?”
张福站在他身后两步远。
“厨房洗碗的婆子不知道细的。奴婢又去问了柴房劈柴的老周头——他以前在北军营里做过伙夫,认得赵锐。”张福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含了一口水说话,“老周头说,赵锐他爹是代郡管仓的佐吏,西年前吕氏要在代地圈田,地方官配合,赵彰不肯签田契,被上头扣了一顶'亏空官仓'的帽子。”
嬴政的手指在灰里停了一下。
“一家子都流放了。赵锐那年十七,有武艺,被挑出来送进北军底营。名义上是当兵,实际——”张福顿了一拍,“苦役。营里的脏活累活他干,别人的值都替过,军饷一文没见着。”
嬴政站起来。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回榻边坐下。
“老周头的话,你信几成?”
张福想了想。“七成。他说这些的时候喝了酒,舌头大了,编不出这么多细的。”
“剩下三成呢?”
“赵锐他爹到底是不是冤的,老周头不知道。他只听过营里的人嚼舌头。”
嬴政点了一下头。脚后跟磕着榻板,“咚咚”地响。
代郡。吕氏圈田。佐吏不从。构陷流放。
这条线和张福的经历有一种暗合的气味——都是吕氏在地方上扩张势力时碾碎的小人物。张福是边军什长,赵锐的父亲是管仓佐吏,一个被扣通敌,一个被扣亏空。罪名不同,套路一样。
嬴政的脚后跟停了。
有仇。有武艺。有体格。出身底层无人在意。二十一岁,年轻,还没有被磨灭。
西样东西凑在一个人身上。
他从榻上跳下来,趿拉着鞋走到殿门口。门外的阳光白花花的,照得砖面发烫。那个值守的侍卫靠在左边柱子上,手搭刀柄,面朝前方。
嬴政站在门槛上,偏头看了那侍卫一眼。侍卫的目光在他脸上掠过,没有停留,像是看了一截木头。
嬴政转身回殿。
“张福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不要再查了。”
张福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嬴政盘腿坐回榻上,拿起枕边那只裂口的布鞋,翻来覆去地看。布鞋的线又开了——张福缝了两回,线都撑不住。鞋帮的布太旧了,针眼一扯就豁,缝上去等于白缝。
“这鞋缝不住了。”嬴政把布鞋丢到榻角,“得换个缝法。”
张福看着那只鞋,没有说话。
嬴政也没有解释。他拉过被子盖住腿,仰面躺下来,盯着头顶的承尘。断线龙纹还挂在那里,比前几天又垂了一点,尾巴快蹭到他的鼻尖了。
他伸手把那截断线拨到一边。
丝线从他的指尖滑过去,在空中晃了两晃,又垂下来了。
嬴政的手收回来,搁在肚子上。
不急。
他在脑子里把赵锐的信息翻了一遍。武艺好——那天被两个老兵按住还能绷得袖口快裂,臂力足够。能忍——被鞭子抽脸不出声,挨了打不还手。有仇——吕氏毁了他一家,这种仇不是时间能磨掉的。年轻——二十一岁,骨头还在长硬的年纪。
西样全齐。
但嬴政不打算动他。
当年在咸阳,尉缭被他观察了两年。蒙恬在他手下干了五年基层才被提拔到将军的位子上。李信是从一个普通的骑都尉一步一步爬上来的——每一步嬴政都在看,看他打仗的路数,看他扛压的脾性,看他在得意和失意时分别是什么嘴脸。
看两年。
这是他的规矩。
赵锐现在是一块生铁。有硬度,有韧性,但没有经过锻打,不知道在火里会变成什么形状。操之过急,收一个靠不住的人进来,比没有人更危险。
嬴政闭上了眼。
殿外传来一阵马蹄声——他的马驹被厩卒从马厩牵出来遛弯,蹄子在砖面上敲得清脆。他听着蹄声从近到远,远了又折回来,来来回回三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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