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6楼] 第16章 斗鸡之乐

嬴政在朝会上开口，满殿的人都愣了。

上一次他在朝会上说话，是替吕产踩王信那一脚。那之后连着西次朝会，他坐在龙椅上一个字没吐，安静得像扶手上多了一只猫。群臣己经习惯了——这个小皇帝除了偶尔帮吕氏咬人，就是个不出声的摆件。

今天他出声了。

“朕想养斗鸡。”

殿里的嗡嗡声断了一拍，又恢复了，还多了几道交头接耳的气流。

吕产站在右列最前面，紫袍的袖口搭在笏板上。他转过头看嬴政——脖子先动，肩膀跟上来，跟每次一样的慢。下巴上那颗黑痣在灯下一沉一浮。

嬴政坐在龙椅上，两条腿晃了一下，脚尖离地面还是那两寸。他歪着头，看着吕产，眼睛亮亮的，嘴角翘着，两颗换了一半的门牙之间露出那条细缝。

“朕听人说，斗鸡可厉害了——两只鸡拿爪子互相抓，毛飞得满天都是，最后一只把另一只啄死了，血淋淋的。”他的声音拔得很高，带着一种小孩子说到兴头上收不住的尖，“朕想看！在未央宫里养几只，养得肥肥的，让它们打！”

右列有人咳了一声。是周勃旁边那个中年官员，咳完低下头，肩膀微微抖——在忍笑。

左列的陈平笏板端得稳稳的，眼皮没抬。他的右手在袖中捻了一下衣角——和上次走出未央宫时一模一样的动作。

吕产的嘴角往旁边歪了一下。那种歪法，嬴政见过很多次。看一个蠢人说蠢话时，聪明人嘴角歪的角度。

“陛下想养鸡，”吕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笑意像油浮在汤面上，“小事一桩。臣给陛下安排。”

珠帘后面没有动静。

嬴政等了两息。珠帘那边的手没有动——吕雉没有否决。

“那——需要一块地方养。”嬴政掰着手指头算，“要有院子，要有笼子，要有人喂食，还要有人训鸡。朕听说训鸡的人很厉害，能让鸡听话，叫啄就啄，叫停就停……”

“在未央宫后头那片空院子里给陛下收拾一块就是了。”吕产一挥手，袍袖扇起一阵小风，“人手也从内廷拨。陛下只管玩得高兴。”

他拱了拱手，转回了身。背影宽厚，紫袍在灯下泛着暗光。

朝会继续。后面的议事嬴政又闭了嘴，手指在扶手上那块剥漆的口子。

散朝的时候，他从龙椅上跳下来，脚落地蹦了一蹦，嘴里还在嘟嘟囔囔：“斗鸡……大肥鸡……”

群臣鱼贯而出。嬴政余光扫过右列——吕产在殿门口和吕禄并肩走，吕禄的腰刀蹭着地砖响，两人说着什么，吕产的手在空中比了个圈，笑了。笑声从殿门传进来，散在穹顶上，落下来碎成几瓣。

嬴政知道他在笑什么。

左列的陈平走得不快不慢。他经过嬴政面前的时候，目光往龙椅上扫了一眼——嬴政正弯着腰在扶手底下掏什么，半个身子探下去，头朝下，像在找掉到地上的东西。

陈平移开了目光，步子没有停。

嬴政在扶手底下掏了半天，首起身来，手里捏着一小片漆皮——刚才从扶手上抠下来的。他把漆皮弹到地上，拍拍手，跟着张福出了殿门。

三天之后，斗鸡到了。

两只。一只芦花色，脖子上的毛蓬起来一圈，像围了条围脖。另一只通黑，眼睛红的，冠子歪向一边，看着凶。装在两个竹笼里，笼子用红绳扎着，搁在寝殿门口的台阶上。

送鸡的是吕禄的一个管事。矮个子，圆脸，笑嘻嘻的，把笼子搁下来，拍了拍手上的鸡毛，朝嬴政弯了个腰。

“上将军听说陛下喜欢斗鸡，特地从自个儿府上挑了两只好斗的送来。”

嬴政蹲在笼子前面，手指从竹栅的缝里伸进去逗那只黑鸡。黑鸡歪着头看他，红眼珠子一转一转。他把手指凑到鸡嘴边——黑鸡啄了一口，尖嘴叼住了他的指尖。

“哎呀！”嬴政缩回手，手指含在嘴里吮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，“它啄我！它啄我了！好厉害！”

管事笑着点头。

嬴政围着两个笼子转了三圈，蹲下站起蹲下站起，问了一串问题——“它们吃什么”“一天喂几顿”“怎么让它们打起来”“打输的那只会不会死”。管事一一回答，语气是跟小孩子说话的那种慢，带着耐心和居高临下。

嬴政笑了一刻钟。

管事走了。

嬴政的笑收了。

他蹲在笼子前面，看着那只黑鸡。黑鸡蹲在笼底，红眼珠子盯着他，冠子上的血色在日光下暗沉沉的。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16章 斗鸡之乐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《开局吕后刺死生母，朕乃秦始皇》。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