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7楼] 第17章 太后问政

长乐宫的殿门今天开了两扇。

嬴政踏进去的时候闻到了药味。苦的，浓，盖过了苏合香，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堵在殿门口。他穿过那堵墙走进去，看见吕雉不在案后，也不在矮榻上。

她站在窗边。

窗开着半扇，光线从外面打进来，把她的侧脸照出来一条明亮的轮廓。她的手搭在窗框上，手背上的筋络比上次见面时凸出来更多，青色的，像是埋在土里的树根拱出了地面。

嬴政停在门内三步的位置。和第一次来长乐宫时一样的距离。

“过来。”吕雉没有回头。声音比往常低了一点，尾音拖着一缕气，像是刚咳过。

嬴政走过去。走到窗边的时候看见窗台上搁着一只药碗，碗里的药汁喝了大半，碗底残着一层褐色的渣。碗旁边放着一小碟蜜饯——用来压药味的，蜜饯上插着一根细竹签，只吃了一颗。

吕雉转过身看他。

今天的光线好，嬴政把她的脸看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清楚。眼窝深了，颧骨更高了，下颌的轮廓仍然利，但皮肤的颜色不对——黄里泛灰，像是旧绢被水泡过之后晾干的那种色泽。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，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一道细小的裂口，翕合之间隐约能看见血丝。

嬴政垂下眼，看着她搭在窗框上的手。

“孙儿给祖母请安。”

吕雉没有让他行礼。她从窗框上收回手，走到矮榻边坐下，靠着隐囊，长出了一口气。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很轻的尾音——不是叹息，是某种压在肋骨底下的东西被呼吸碰到了。

“坐。”

嬴政在矮榻的另一头坐下。和上次一样的位置。

小几上没有青梅，换了一碟炒栗子——和膳房给嬴政送过的那种一样。嬴政没有动手去拿。

吕雉看着他，看了几息。然后开口了。

“齐王刘襄，你知道吗？”

嬴政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

“孙儿听过这个名字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迟钝，像是在翻一本记不太清的课本，“是……皇爷爷的孙子？”

“嗯。你爷爷的长孙。”吕雉的手从隐囊上滑下来，搭在矮榻的扶手上。她的指甲剪得齐平，没有染蔻丹，指尖的颜色比手背还黄，“最近不太安分。”

嬴政歪了一下头。

“不安分是什么意思？”

吕雉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第一次见面时没有变——估量。秤砣一样的目光压在他身上，掂他的分量。

“是不听话的意思。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，弯得很浅，“你觉得，不听话的人，该怎么办？”

殿里很安静。窗外有风声，远处有宫人走路的脚步声，但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。

嬴政把腿盘起来，坐姿往后缩了一点，两只手抱着脚踝，整个人团成一团——一个孩子在大人面前想问题时的样子。

“孙儿不懂这些大事。”

他停了一拍。

“但孙儿知道一件事——咱家后厨养的黄狗，不听话的时候，要么杀了，要么把牙拔掉。”

他抬头看吕雉。

“祖母觉得哪种好？”

窗外的风灌进来，吹动了药碗旁边那根插在蜜饯上的竹签，竹签倒了，磕在碟沿上，“嗒”的一声。

吕雉的目光在嬴政脸上停了三息。

然后她笑了。这次的笑从鼻腔里出来的，短，带着气音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。笑完之后她偏过头，朝殿角那个捧砚台的中年宦官说了一句话。

“听见了？这孩子说出来的话，比朝堂上那帮老东西强。”

中年宦官弯了弯腰，脸上的浆糊纹丝没动。

嬴政低下头，拿起碟子里一颗栗子，剥壳。栗子壳硬，他的指甲短，掐了两下没掐开，又换了个方向捏。壳在指间“咔”的一声裂开了，栗肉露出来，黄澄澄的。

他把栗肉塞进嘴里嚼。甜的。比未央宫膳房送的那种甜。

吕雉靠着隐囊，看着他剥栗子。她的呼吸慢下来了，胸口的起伏变得很轻。眼底的估量还在，但上面浮了一层别的东西——薄薄的，不容易分辨。

“朕正打算——”吕雉开了口，用的是“朕”字，说政务的时候她才用这个字，“让你往后每月来长乐宫一次，旁听朕批几道折子。”

嬴政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
一下。很短。然后他继续剥，把壳扔到碟子边上，栗肉搁在掌心里。

“孙儿听祖母的。”

吕雉“嗯”了一声，闭上了眼。她靠在隐囊上，呼吸变得更轻了，像是要睡着了。嬴政没有动，坐在矮榻的另一头，手里捏着那颗还没吃的栗肉。

[楼主补充] 本章 第17章 太后问政 来自 临安的盛老五 的《开局吕后刺死生母，朕乃秦始皇》。史海197文库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，持续更新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