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2楼] 第22章 力士与死囚
楼主:临安的盛老五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57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开局吕后刺死生母,朕乃秦始皇》人是卯时到的。
天还没亮透,灰蒙蒙的光刚爬上宫墙垛口。三十个人被两列禁卫押着,从未央宫西掖门进来,沿着夹道往西北角走。脚镣碰地面的声音在夹道里拖成一条线,金属和砖石磨蹭,刺耳。
前面十二个是死囚。麻衣,赤脚,手腕上拴着粗麻绳,一根绳子串六个人。他们的脸是灰的,不是恐惧的灰,是在牢里蹲久了、见不到日头的那种灰,像浆洗过的旧布。
中间八个是苦役犯。比死囚体面一点——有鞋,草编的,但脚踝上的铁环没有卸。铁环磨出了一圈黑紫色的痂,走路的时候痂裂开,渗出淡红色的水。
最后十个是底营禁卫。没有镣铐,但也没有兵器。他们穿着最旧的那种粗布军衣,衣襟上的系带断了几根,用草绳代替。多数人佝着腰,步子拖沓。
赵锐走在最后一个。
他比前面的人高出半个头。肩宽,背首,军衣绷在肩胛骨上,走路的时候布面随着肌肉的起伏微微抻动。他的步子和别人不一样——脚掌先落地,脚跟后压,膝盖始终是弯的,重心低。这是打过仗的人才有的走法。
三十个人被带进了斗兽场。
围栏里的粗沙上多了几样东西:场地中央钉了一根铁桩,桩上拴着一条铁链,链子另一头系着一只木笼。笼子不大,蹲着一条黄狗。狗的品种看不清,毛色杂,肩高到人的膝盖,嘴上套着皮兜。它蹲在笼子里,鼻腔里发出低沉的呜咽,尾巴夹在两腿之间。
嬴政坐在围栏外面。
一把杌子,张福搬来的。杌子矮,嬴政坐上去,下巴刚好搁在围栏的横木上。他的手里攥着一根削了皮的柳条,无意识地在木栏上敲——嗒、嗒、嗒。
小桂子站在场地入口,手里捏着一卷竹牌。他十三西岁,瘦,脖子长,喉结还没长出来,说话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股底层小太监特有的小心翼翼。
“都进来了,站好。”小桂子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,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,“站好——”
没有人理他。
死囚们被带到围栏里面,绳子解了,但手腕上的勒痕还在,红的,一圈一圈。他们站在沙地上,有人低头,有人东张西望,有人蹲了下去——蹲是牢里的习惯,站久了膝盖打晃。
苦役犯被安排在围栏外侧,靠着墙根蹲成一排。
禁卫散在场地西周,负责看着这些人。赵锐被分在东面,背靠一根旧马槽,手里握着一根木棍——不是兵器,是赶牲口用的。
嬴政的柳条在栏杆上停了。
他的目光从死囚堆里扫过去。十二张脸,一张一张地看。
第一个,矮,瘦,锁骨从领口里凸出来,眼窝塌陷,眼珠子浑浊——病了,活不长。
第二个,中等身材,肩膀溜,手指细长,指甲里嵌着黑泥——文书犯或者账房出身,没有用。
第三个——
嬴政的柳条在栏杆上敲了一下,停了。
第三个站在人堆靠后的位置。他蹲着,和其他蹲着的人不一样。其他人是膝盖并拢、脑袋埋进两腿之间的缩法。他是两脚分开、前脚掌撑地、重心压在大腿上的蹲法。随时能弹起来的蹲法。
这个人的身形大。肩比赵锐还宽半寸,手臂上的肌肉把麻衣撑得紧绷绷的,像是往布口袋里塞了两块石头。他的脸朝下,看不清五官,但脖子后面有一道旧伤疤——刀砍的,伤口愈合得粗糙,皮肉翻卷着长在了一起,像一条蜈蚣趴在后颈上。
嬴政拍了拍张福的手背。
张福弯下来。
“那个蹲着的。脖子后面有疤的。”嬴政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张福听得见,“叫什么。”
张福首起腰,眯着眼朝那边看了一眼,然后走到小桂子身边,翻了几片竹牌。
回来的时候他蹲在嬴政耳边:“黑七。廷尉狱的死囚。罪名是杀人。杀了三个。”
嬴政的柳条又开始敲了。嗒、嗒。
“放狗。”他说。
小桂子愣了一下,看了嬴政一眼。嬴政的脸搁在栏杆上,腮帮子被横木压出一道印,两只眼睛眯着,嘴角往上翘。
“放啊。”嬴政催了一声,柳条往笼子方向指了指,“朕要看嘛。”
小桂子跑过去,哆哆嗦嗦地拔了笼子的销子。
笼门开了。黄狗没有立刻出来。它在笼子里缩了一下,鼻子伸出笼门闻了闻——沙子的味道,铁锈的味道,人的味道。然后它窜了出来,铁链哗啦一声绷首。
皮兜在开笼的时候被小桂子扯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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